在自然的怀抱中，我与咖啡和烟之间的依赖已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。一天不饮咖啡，我的身体便会感到极度不适，就像精神被浓稠肉体所包裹，与外界世界隔离。我听不清周围的人声，连说话的人影都看不清楚。从未想过自己会沦为如此严重的瘾君子。早上一杯咖啡、数根烟；下午再加一杯，晚上再喝一杯，每日固定三杯（或更多）黑咖啡已经成为我血液和骨头深刻习惯的一部分。我的血液、骨头都对这浓郁黑色液体了如指掌，无论伤胃，只求醒神，然后安心。

喝咖啡让我感受到了病痛，饿腹时、头疼时，我总是急切地去附近便利店买点美式冰咖啡，加糖不要奶精，那圣水般的杯子是我最大的慰藉。在店门前蹲下，渴望地饮着那带有毒性的液体——如果咖啡因能让人上瘾，那么它无疑是世间最善良的一种疾病，它既不会伤害人，也不会炫耀自己的存在，一直等待着来者，不拒绝。一杯朴素无华的黑咖啡足以容纳一些未曾发言的话语，为世上的嗜苦之众提供陪伴。

说到底，不该这么悲伤，但又不得不如此。 咔哒开启机器的声音仿佛是我生命中的节奏，每一次按下按钮，都是一次与命运抗争的心跳。我知道我对酒有多么恶劣，但每当夜幕降临，我却无法抵御那种沉醉于烈酒与药物中的错觉。我失业了，又不断失败。那段时间里，我依靠烈酒和药物来生存。我常去精神科诊所报到，对长发温柔女医师诉说我的失眠、头疼以及那些无法获得的事物。她用清澈目光看着我手腕上的旧伤痕，她问：“试试别种药吧，我们可以慢慢尝试。”

我答应了。但我知道即使尝试，也终将跌倒流血匍匐哭泣，所以为什么还要尝试？也许就像那首诗里的某个诗人写道：“有一颗爱，将这世界倾覆。”但我仍然心怀爱意，即使这样也只能落得一败涂地。

回忆起过去，当许多个加班至凌晨后的夜晚，我带着威士忌走进公司阳台，用双手捏紧瓶口，一仰脊，让东区缺乏血色的夜景随着呼吸一起吞入肚中。那感觉让我喉部刺痛，不知哪座城市更寂寞还是更拥挤。而现在，这些记忆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雾霭。

人们恐惧他们眼中的锐利透悟，再加上指尖燃烧的小火焰，就像是禅宗修行者一样坚定而自信。而我，则像一个老兵，在战场上摸索前行，却不知何方才是归途。在这个冬天里，比寻常季节更加频繁地点烟抽烟，那点微弱火光仿佛少女闺房绣烛，再燃入暗夜灯笼，如同魔术师的手法瞬间变换形态，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。

孤独的时候，烟就是艺术，是内心魔术，可以随时随地搬演，而酒则像是柴薪，是身体需要用骨头用脏腑搓揉剥磨才能化解积怨和死皮，使表面平静，从而隐藏内心深处孤独与寂寞。如果有人告诉你，你不能再那样喝了，他们会描述你如何跟计程车司机攀谈，在7-11厕所夸张呕吐的情景。你惊奇地发现自己全无记忆，只剩下一种对于往昔生活的模糊印象，而那些细节似乎永远消失在记忆的地底深处。